一座靠木头活着的城

很早以前,松花江边有一座靠木头活着的城。江上有木排,岸上有木料,造船的人在这里凿木、钉板、拉锯;守江的水兵也在这里驻营。人们管这里叫“船厂”。
它不缺水,也不缺木头。可它最怕的,偏偏也是木头。
风里的火星

城墙是木的,房屋多是木的,院墙、栅栏和柴垛也是木的。冬春一到,风从江面和山口掠过,整座城又干又脆。
老人们常说:这城像一捆晒透了的柴,得看着火。
老霍头的提醒

那一年,船厂赶着造一批大船。工地上日夜都是斧头声,木头一根根平码在岸边,长得像没有尽头的墙。
工匠里有个老霍头。他看见木料垛旁散着火星,便提醒管事的人:风这样大,得把火盆挪远些,把木料隔开些,夜里还要留人看着。
管事的人摆摆手:“造船的地方哪天没有火?你管好手里的活。”
山坡上的火球

传说里,老霍头后来倒在了工地上。工匠们把他埋在城外的坡地上。
一个深夜,风先从山口钻出来,接着江面也起了白浪。守夜的人看见山坡上有光闪了一下,又一下。
在传说里,一团火球从坟头腾空而起,火光里站着一位白胡子老人。他没有说话,只把两团火光抛向了风里。
火借风势

火星先落在木料垛上,又落在营房檐角和干透的木板路上。起初,它们只是几粒红点;风越吹越急,红点连成了线,线又窜成了墙。
夜里熟睡的人被热浪惊醒时,火已经映红了半边天。木船烧了,木料烧了,营房烧了。传说又说,工匠们住的棚子却在风里幸免。逃出来的人彼此低声说:老霍头没有忘记干活的人。
传说留下的,是警醒
天亮以后,灰烬落在路上,烧焦的木头还冒着烟。人们从废墟里翻找家什,也开始重新搭棚、挑水、清理街巷。
人们愿意相信,火不是无缘无故来的:它可能是风大,可能是木多,可能是火种没有看好;也可能是太久没有人听见工匠的提醒,没有看见一座城怎样被赶工、麻痹和侥幸一步步推向危险。
后来,船厂的名字渐渐变成了吉林。有人记住的是白胡子老人和火球,有人记住的是老霍头;也有人记住的,是一座木城曾多次面对火患的现实。
